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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2月27日 星期四

課綱分工名單曝光 台灣史學者掛零

社會領域召集人:國史館長呂芳上
〔記者林曉雲、彭顯鈞/台北報導〕

在高中課綱檢核小組主導下,台灣史的字數被大改六成,教育部始終不肯公布委員所負責的科別,也拒絕說明社會領域的歷史組召集人是誰;但一份內部分工名單昨天曝光,教育部聘請曾任國民黨黨史會總幹事的國史館館長呂芳上擔任社會領域召集人,負責歷史科課綱調整的兩學者是黃麗生和李功勤,專長也都是中國史,課綱將台灣史變動最多,卻無任何台灣史學者參與。

教育部微調國文及社會(歷史、地理、公民與社會)領域課綱,成立檢核小組,總召集人是世新兼任教授王曉波。根據教育部內部資料,社會領域分為三個小組:社會領域召集人是呂芳上,歷史組成員是海洋大學教授黃麗生和世新大學副教授李功勤,地理是台師大教授潘朝陽和高師大教授吳連賞,公民與社會是中央大學教授朱雲鵬及台大教授包宗和;國文領域召集人是佛光大學教授謝大寧,組員是台大教授陳昭瑛和政大教授董金裕。

2014年2月26日 星期三

課綱微調前的預言與告白(吳俊瑩)

謝大寧,佛光大學教授,但現在他最被外界所認識的頭銜是課綱「檢核小組」成員兼國文領域的召集人。他的手也伸進歷史課綱的微調之中,這不是新聞。但在2013年8月,也就是約莫「微調」課綱公布半年前,他已經「精準預言」了當今課綱「微調」的部分方向,這倒是讓我眼睛為之一亮!這些內容都登載在《海峽評論》272期,篇名叫〈在中華民國的治下不准談中華文化主體?〉(http://www.haixiainfo.com.tw/272-8868.html)的文章中。

我把他文章提到的內容,與蔣偉寧公告課綱相合的部分,做成以下這張對照表:


謝大寧在文章中不時顯現他對現行課綱深刻而痛苦的體認,原因在於他參與了高中歷史教科書寫作。他自道負責教科書「整個敘寫的邏輯」,而且懷抱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心情」,在現行課綱的框架中,他要「改變其敘寫脈絡」。上面我所整理的對照表,便是他的示範與自我告白。

謝在文末的附記也說,因為馬總統的關係,「也許我們終於可以通過審查了」。是的,他們所編寫的教科書在蔣偉寧任內的2013年7月29日通過審定(高審字第0897號)


由史記文化事業有限公司出版,在《歷史》第一冊的版權頁上,謝大寧列名「編纂委員暨顧問委員會」名單。


在〈在中華民國的治下不准談中華文化主體?〉的最後,謝大寧寫了一句當時的「圈外人」可能摸不著頭緒的話,他說:「當然,歷史教科書問題源頭還在課綱,但這問題真能解決嗎?讓我們拭目以待吧!」。噢!現在我終於懂了,最近同樣是檢核小組成員的吳連賞說「檢核小組從去年(2013)八、九月就開始運作了」(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14/new/feb/11/today-fo8.htm),跟文章發表時間剛好對上了,你即將或已經就是檢核小組成員,才會要我們「拭目以待」,不是嗎?文章最後還用「驚歎號」結尾,應該是胸有成竹吧!

喔喔!所以你在擔任檢核小組成員前後,曾替出版社擘畫歷史教科書的書寫方向,後來又以教育部檢核小組成員之姿,共同參與課綱「微調」作業。這樣好嗎?

(作者為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系博士生)
出處:吳俊瑩臉書網誌(2014.02.26)

2014年2月24日 星期一

王作臺主秘,說好的名單呢?(吳俊瑩)

 2月4日《蘋果時報》問教育部主秘王作臺說《自由時報》披露的檢核小組名單是否正確,王主秘答說:「課綱委員名單不宜曝光,該報導所寫的名單並不完整」。
(http://www.appledaily.com.tw/realtimenews/article/new/20140204/338182/)

你說:「待微調課綱定案公告,各項會議紀錄都整理完成時,會依例在結案報告中公布委員名單。」現在你的上司蔣偉寧已經公告課綱,請你照自己對外所做的公開承諾,即刻公布委員名單和各項會議紀錄。(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14/new/feb/5/today-fo1-3.htm)。人民有權利知道課綱到底是誰參與「微調」,參與的人必須為自己的作為負責,並且接受國人的檢驗與質疑。

 王主秘,你到現在還不肯說,難道是想拿「教育布」遮蓋黑箱?2014年2月22日(六)17:00 民視新聞台「新聞觀測站」(http://news.ftv.com.tw/NewsProg/internet/index.aspx)王曉波接受訪問,也沒有正面回答問題,欲言又止,而且產生更多問題。以下是他的部分發言內容,粗體和標點都是筆者所加。

王曉波:我是在這微調現場的人,而且幾乎每一個文字,都經過我的眼睛的。外面一直講,說是微調達到多少多少,剛才這位李老師(按:指在場與談李天豪)也講,以整個歷史科來講的話,微調的比例不多。那麼大家集中的焦點,都是在臺灣史,臺灣史的部分,講老實話,微調的部分其實也不多,多在哪裡呢?多在這個光復以後的這段歷史,那光復以後的這段歷史呢,當時101課綱的寫作的方式,是用議題式的寫作方式,像譬如這個經濟啦、社會發展、文化等等的,那麼這一次,因為我們這一次,歷史組的老師,他們特別強調,歷史要有歷史專業的時序觀念,所以這一次把議題變成一個時序的分段。

主持人(胡婉玲):不過你講歷史主要是,上個禮拜已經有人強烈質疑說,所有的課綱成員裡面,沒有一個學歷史或教歷史的,除了您還有一些涉獵,可是您現在掛名在中文系裡面,他們說,所有的歷史系老師都沒有。

王曉波:如果有你怎麼辦!

主持人:沒關係,沒關係,您可以介紹。

王曉波:所以我在這裡,我必須要講一句,請你播出的時候不要把我這句話刪掉,好不好,由於自由亂報,所以民進黨就自由亂跳,這個是《自由時報》要負責。

主持人:不是,可是你現在的意思是說,有意識形態上的問題,李老師,你有政黨傾向嗎?

王曉波:對不起,我先把我這個話講完好不好,我們有歷史組,但是我們人數並不多,因為這是一個微調的小組,所以歷史組只有二個、國文組有三個、地理組有二個,公民組有二位。

主持人:歷史組兩位是誰?

王曉波:嗯……教育部沒有公布名單,我們拒絕……

主持人:其中一位是你嗎?

王曉波:我沒辦法……

王曉波:對不起,我是召集人(主持人:召集人算不算在裡面?)而且我也不瞞你講。胡小姐,你問他(指在場與談的陳君愷),我是不是歷史,臺灣史的專家。


我特別錄下這段文字,是因為我們可以看看檢核小組召集人王曉波自己是如何看待這次課綱的「微調」,以及對於外界的批評,作何感想等等,未來,這些內容或許還有一點史料價值。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問題,到底是誰負責歷史課綱的實際修改?王不肯明說,朱雲鵬被《自由時報》點名是歷史分組的頭頭,可是教育部並不承認,只認他參與公民與社會科的課程「微調」。(http://news.ner.gov.tw/index.php?act=culnews&code=view&ids=160706),如果不是朱雲鵬,那到底是誰?王曉波所說的二位委員,究竟是誰?他為什麼在主持人質疑沒有歷史系老師參與課綱時,還語帶挑釁地說「如果有你怎麼辦!」

王曉波或許有理由不肯說,但靠人民稅金運作的教育部可沒有拒絕回答的權力!

後記:能夠將王曉波在談話節目上的發言內容文字化,要感謝曾令毅先生,他在2月23日獲悉這個節目後,從側面瞭解,該節目不會重播,於是自掏腰包買了線上觀看的點數與我分享。

(作者為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系博士生)
出處:吳俊瑩臉書網誌(2014.02.24)

2014年2月18日 星期二

用法律規定歷史的今之奇談(周婉窈)

法律可以溯及歷史的既往嗎?教育部認為可以,於是「微」調──真的微調喔,將臺灣史課綱的「原住民」通通改為「原住民族」,說是依「原住民族基本法」用詞。於是教科書就不用寫目前法定十四族以外的原住民歷史了,這是用法律消滅歷史,欲知其詳,請看吳俊瑩先生這篇〈課綱說:平埔族的歷史不用寫!〉(網址列在文末)。
教育部身為國家最高的教育單位,卻大使呼攏遮掩的手段,讓社會大眾以為真的只是「小微調」,實際上卻是「巨幅大改」,但教育部從沒針對這點,回應民間團體和學者教師提出的質疑。好像就真的只有那幾個名詞的更動。教育部長何時回答一下,下面這個有圖有真相的「微調變巨調」的問題?


引用自「臺灣與海洋亞洲」臉書 2014/02/15
還有,蔣部長,您以為改一個字的「微」調,沒關係嗎?有喔,外行人來改,「原住民」加一個字,整個歷史就要改寫,何況巨幅大改呢!一個字毀滅平埔族,字數高達60.4%的修改,雖然沒毀滅臺灣史(內容還更多呢),但它變成山寨版。親愛的朋友,您要您的子女讀山寨版臺灣史嗎?


(作者為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系教授)

2014年2月17日 星期一

高中臺灣史課綱「微調」教育部說詞 vs.真相版


(本文出處來源:「臺灣與海洋亞洲」臉書)


2014年2月10日晚上九點多,教育部正式公告「微調」後的高中歷史課綱,教育部高層與主導課綱調整者,口徑一致,對外宣稱是「微調」,但真的是微調嗎?我們參考了先前曾柏文先生針對公聽會流出的臺灣史課綱微調草案,用色塊標記的方式,以正式公告的課綱內容為本,製作成「臺灣史課綱變動表」與「微調字數與比率統計表」。
數據顯示的真相如下:

課綱說:平埔族的歷史不用寫!(吳俊瑩)

現行課綱中,總共有6處出現「原住民」(大改後剩5處),「微調」後一律改成「原住民族」,「修訂說明」清楚明白的說,這是「依『原住民族基本法』用詞」所做的調整。多了一個「族」字, 乍看之下好像真的是微調(微調二字,我沒加引號唷),而且原住民不是分好多「族」嗎,經「專家」之手,改稱「原住民族」,好像改得更精確呢。


從檢核小組到教育部長,開口閉口都說課綱要「合憲」,那當然也要「合法」,不然怎麼說的通,所以用詞當然要符合2005年2月5日公布的「原住民族基本法」(以下簡稱「原基法」)——容我我再說一次,這是課綱的「修訂說明」說的(見上圖第一列最右欄)。 


小弟對外都宣稱研究興趣是「台灣法律史」,我們這門學問的訓練,不是只看法條而已,但法條一定要看,尤其課綱的修訂說明還說是依據法律,豈能不看。現代型法律有一個特色,就是領域性十分明顯,也就是規範的對象與範圍都會有明確的界定,「原基法」自不例外。既然課綱修訂理由是依原基法的「用詞」,那我們就得看看「原基法」是在說什麼。該法第2條是「用詞定義」,第2條第1項對「原住民族」的用詞定義如下:「一、原住民族:係指既存於臺灣而為國家管轄內之傳統民族,包括阿美族、泰雅族、排灣族、布農族、卑南族、魯凱族、鄒族、賽夏族、雅美族、邵族、噶瑪蘭族、太魯閣族及其他自認為原住民族並經中央原住民族主管機關報請行政院核定之民族。」聰慧的網友,說到此,再看到網誌的標題,應該知道我要說什麼了。除了以宜蘭為主要分布地域的噶瑪蘭族還需要寫入教科書外,其他區域「平埔族」(看底下的圖)的歷史,課綱明白的告訴你,都可以不用寫入教科書了,因為他們都不是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行政院核定的原住民族;即便你引用具有國內法律之效力的「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第1條的規定:「所有民族均享有自決權,根據此種權利,自由決定其政治地位並自由從事其經濟、社會與文化之發展」而自認為原住民族,課綱也不會甩你。在大改後的課綱單元一「早期臺灣」中,其中一條說明提到要說明荷西時期「原住民族和漢人的互動」,照課綱「微調」自己宣稱的修訂依據,那還只能從上面法條所引的12族,加上新近認定的撒奇萊雅族和賽德克族,總共14族中去找、去寫原住民和漢人互動的歷史。咦?奇怪,荷蘭人1624年占領大員,首先遭遇的不是現在學界所稱呼也是該族群後裔現在自稱的西拉雅族嗎?還有1603年明朝的官員陳第,曾經登陸臺灣西南平原一帶,寫下〈東番記〉,這是最早一篇關於臺灣土著風俗文化紀錄的中文文獻,但這篇曾被高中國文課本收錄過的文章,當中描述的土著民族,在這14族中也找不到!更奇怪的是,依照你微調課綱改變用詞的理由,幹嘛還要獨留「新港文書」?不是已經刪了「濱田彌兵衛事件」和「麻荳事件」嗎,乾脆一起刪掉不就好了!因為「新港文書」也不是這14族所使用過的文字系統,一起刪掉豈不更符合修訂理由說的「減少舉例」、「精簡內容」,留下來,反而亂了微調課綱的體例啊!
圖中 A~J 的土著民族除了B外,全部被「微調」後的課綱當成空氣
資料來源:李壬癸,《台灣平埔族的歷史與互動》(臺北:常民文化,2000三版),頁36。


好了,我的剾洗(khau-sué)先到這裡為止,至於清朝統治時期,依照這樣的修訂依據所衍生的問題,就留給各位朋友想想(什麼「番產漢佃」、「土牛紅線」這些歷史問題我看都不用寫了)。今天,我們還是要問,為什麼要這樣改?答案其實很簡單,因為這群人沒有人真的懂臺灣史,全部外行,卻都懂「歷史要符合憲法」,所以歷史名詞要當然也要跟法律名詞一樣,腦袋裡裝的全是這些東西。這些參與微調課綱的「專家」們,在微調的當時,一定沒有想過,或許根本不知道我們現在所使用的原住民族的「族」的概念,是日本殖民(用粗體才夠力)統治臺灣以後,自伊能嘉矩以下之日本學者如粟野傳之丞、鳥居龍藏等,以近代人類學的「學問」範疇,採用「語言」、「體質」與「文化」等特徵構成認識土著的客觀體系,跳脫以漢人中心以「生」、「化」、「熟」番等政治(有無納餉、應徭)、文化(稱「番俗」)所做的區分(參見陳偉智,〈殖民主義、「蕃情」知識與人類學〉,臺北:臺灣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1998,頁89-117)。前段提到的荷西時期,根本不存在什麼「族」的概念,只有作為生活共同體的「社」的概念,就像陳第〈東番記〉說的:「種類甚蕃,別為社,社或千人、或五六百,子女多者眾雄之,聽其號令。」(按:清治時期的臺灣,熟番的「社」,在漢人官員的理解或文獻當中,有時是作為納餉單位)。如果,檢核小組有上面我所說的基本認識的話,還會這樣改嗎?還會想跟在具有排他性與界定性的現代法律用語屁股後面?堂而皇之地作為微調理由?

假如沒有這欄「修訂說明」,還可能不會漏餡,我們還以為這樣的微調,有什麼樣高明的學術性的理由存在!結果竟是用法律「消滅」了歷史,自己還不知道。既不懂歷史,也不懂法律,悲哉!

(作者為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系博士生)

2014年2月12日 星期三

在課綱發明歷史——「鴉片戰爭迫使〔台灣〕開港通商」(吳俊瑩)

不要懷疑,您沒有看錯。

這是2014年2月10日晚上9點多,教育部長蔣偉寧正式公告「微調修訂課程綱要及說明」的內容。

本課綱第二單元「清朝統治時期」的主題(三)「開港以後的變遷」,第一項「重點」是「1.外力的衝擊與清朝的因應」,其下的「說明」內容是:「1-1 說明外國人對臺灣通商、傳教與戰略位置的企圖,19世紀中葉以後臺灣所受到的外力衝擊,如鴉片戰爭迫使清廷開港通商、以及其後發生的羅妹號事件與牡丹社事件。」

 「微調後」的課綱
這份號稱是由相關領域的專家(教育部有發新聞稿背書喔!)「微調」出的課綱,指示教科書的編寫者在談19世紀中葉以後臺灣所受到的外力衝擊時,用列舉的方式(請看上一段劃底線的地方),要求三項務必寫入於教科書中的知識,分別是:「鴉片戰爭迫使清廷開港通商」、「羅妹號事件」、「牡丹社事件」。後面二項沒問題,但第一項只要去問現在的國中生,很多同學一定都知道,臺灣的開港是1858年後的「英法聯軍」,哪是什麼鴉片戰爭!(哪裡輪得到我這位研究生來說)好啦,如果你要拗說,英法聯軍又稱「第二次鴉片戰爭」,不好意思,你這樣的拗法不能成立。也是你教育部公告的同一份課綱,在「中國史」第四單元「晚清的變局」,主題一「清朝的衰微與西力衝擊」的「說明」中,指示要敘述「鴉片戰爭」、「英法聯軍」、「俄國侵略」等一連串近代中國的外患。換句話說,在這份課綱當中,「鴉片戰爭」指的就是「鴉片戰爭」,「英法聯軍」就是「英法聯軍」。你已經沒有辦法再跟我拗英法聯軍之役是鴉片戰爭了。如果再拗,就是臺灣話說的「拗蠻」(áu-bân)!

「鴉片戰爭」、「英法聯軍」並列

課綱的編輯凡例,開宗明義說:「課綱右欄中之『說明』,是針對該『單元』、『主題』及『重點』的解釋,提供相關使用者參考。在『一綱多本』的理念下,應以『說明』欄中的知識為基礎;凡『說明』欄中提及應包括的事項,務必編寫於教科書中」。根據以上凡例,說明應緊扣單元、主題及重點,因此「說明」中提到的「開港通商」,只能是指台灣的開港通商,不然這是哪門子的綱要,無容飾詞再狡。所以,這份課綱由教育部正式宣告「發明」了臺灣史,「鴉片戰爭迫使臺灣開港通商」成為教科書一定要寫的「知識」!這是知識,還是神話?(大考中心請注意,這將是2018年大學指考的「標準答案」唷)

最基本的史實都有問題,你覺得這份課綱的史觀會沒有問題嗎?

那,我們看看原本的現行課程綱要是怎麼寫的:「1-1 說明外國人對臺灣通商、傳教與戰略位置的興趣,19世紀中葉以後臺灣所受到的外力衝擊,如鴉片戰爭、開港通商、羅妹號事件、牡丹社事件、中法戰爭等」。原本的課綱,把臺灣當成受到外力衝擊的主體,於是鴉片戰爭以降的事件與戰爭,均是用來說明臺灣受到外力衝擊的例證,教科書的作者要把這些事件的政經與社會影響性加以陳述。

「微調前」的現行課綱

這場導致天朝崩潰的鴉片戰爭,臺灣確實沒有完全置身事外,《淡水廳志》便有記載:「〔按:道光〕二十有一年八月十六日丁酉,洋船至雞籠……在三沙灣礮臺應之,洋船折桅冲礁碎」、「二十有二年二月三十日已酉,洋船復至大安,我軍偵探入口……,洋船破」。當時的在臺的最高文武官員姚瑩(臺灣道)、達洪阿(臺灣鎮總兵),為此緊張了一陣子,趕忙部防,採取要塞戰術,力守口岸。

在戰事告一段落,清英雙方和議已成後,當時的由臺灣府知府陞任分巡臺灣道熊一本上了一道〈擬勦夷疏〉,文中稱「查臺灣洋面,並非議准英夷通商口岸。……臺灣為該夷失利地方,勢必先圖報復;若不及早嚴防,竊恐臨時莫措!」熊道臺都說臺灣不是議准的通商口岸,何來鴉片戰爭後迫使清廷開港通商,真是莫名其妙!好啦,如果證據還不夠,需不需要我給這群專家們,看看「中英江寧條約」、「中英天津條約」、「中法天津條約」,「好險」外交部有把這些條約寄存在士林的國立故宮博物院,這個網站有條約原件的高清圖檔,稍微用功一下,自己看,犯不著我再抄了吧:http://npmhost.npm.gov.tw/ttscgi/npmkm3/ttswebx?@0:0:1:npmcpkm@@0.36673534384874795

此例可知,這次課綱絕對不是微調,而是有「亂調」的成分。


那為什麼檢核小組會改成這樣?原因可能有二:第一,檢核小組的專家真以為鴉片戰爭導致臺灣開港通商,倘如此,那這群專家大概比國中生的臺灣史知識還不如(聽說歷史組的召集人是學經濟的),可是他們可以檢核課綱呢,異哉!第二,就是這群專家們非常習慣從中國史的角度理解臺灣的歷史發展,這場開中國三千年未有之變局的鴉片戰爭,臺灣豈能置身事外,這種思維上的慣性導致這種顯而易見的錯誤,就把課綱調成這個樣子。


最後容我再說幾句,這份號稱「微調」的課綱,根本性的問題不像新聞媒體反覆放送的,只是用詞上的替換而已(但這是最容易做的,可以做出一張美美的彩色對照表,詳下圖),例如在「日本」和「統治時期」中間加上「殖民」二字,諸君千萬不要以為這次的課綱調整,只是名詞替換而已,裡頭的內容可是問題重重,還有更可怕的反史實情況。

資料來源:http://mag.udn.com/mag/edu/storypage.jsp?f_MAIN_ID=13&f_SUB_ID=104&f_ART_ID=497743


在寫這篇以前,年初二的晚上,我用了公聽會流出的課綱微調版本在FB上寫了一篇短文,原先公聽會版的課綱竟然要拿一位沒在日本統治下住過一天的許贊元,提他參加1911年黃花崗之役的事情,所要扣連的課綱重點是「殖民統治政策與臺民反應」。但他是不是「臺民」,問題就很大了(1895,那年他六歲,跟著父親內渡中國大陸了),再照這份課綱的邏輯推演,你難道要說許贊元參加三二九是因為反對日本的「六三體制」嗎?這雖然是笑話,但就是有「專家」會把兩者擺在一起。(後記:最後的公告版把許贊元給刪除了!不知道是誰刪的,是有看到我的po文嗎?),當時我在文章的最後一句寫道:「這份課綱,我們姑且不論到底想要傳達什麼樣的歷史內容(就說是「見仁見智」吧),但在最基本的歷史因果關係的邏輯結構上,十份拙劣地顯露出意識形態凌駕客觀歷史知識的反智現象」。現在正式公告的版本遇到一個更慘的問題,竟然連所要傳達的歷史知識都是錯的,該怎麼辦。

最後,我想請蔣偉寧部長,摸著知識良心,把這份課綱按照程序(我們是很堅持程序正義的喔)刊登公報作廢吧!還有,正常上班時間公告就可以,這事雖然很急,還用不著摸黑來做。

(作者為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系博士生)


2014年2月10日 星期一

教育部強度關山,已公布核定課綱!(周婉窈)

今天上午參加「抗議高中課綱粗暴亂調 守護臺灣民主法治/要求撤回高中課綱微調 捍衛教育多元價值」教育文化界聯合記者會。記者會來了非常多的老師、學生、教授、民團代表,以及關心的人士。剛剛得知教育部已經公告核定課綱了!
聯合記者會的一則影音報導:http://www.appledaily.com.tw/realtimenews/article/politics/20140210/341467/applesearch/
教育部對記者會的回應:http://www.edu.tw/news1/detail.aspx?Node=1088&Page=22549&wid=6635a4e8-f0de-4957-aa3e-c3b15c6e6ead&Index=1
結果「晚間公布課綱 爭議處都沒改」:http://newtalk.tw/news/2014/02/10/44278.html

以下是我今天的發言稿,敬請參考。關於「合憲」的問題,我打算找時間再寫細緻一點。

2014年2月6日 星期四

課綱表決 審議委員接到動員電話

自由時報記者鄒景雯/台北報導2014.2.6
一月廿七日,由教育部長蔣偉寧親自主持的教育部課程審議大會,是經由表決通過高中課綱調整的日子,當天約有卅四名委員與會,據與會者指出,開會前接到動員的關切電話,希望成員能積極出席參加,以利投票的順利進行。因此,下午兩點開始的會議,有些委員四點時才匆匆趕到,顯然是專程要來固票的,現場也因此出現挺調整課綱的「一面倒」結果。

高中分組會議反對居多

相對於前述的動用投票,高中教師投訴,在一月廿五日的課審會高中分組會議上,主席是政大教授湯志明,當天是明顯的多數反對,當與會委員要求立即表決時,湯志明竟主張「具名統計」,改當場以書面填寫同意與不同意,意見單收回後至今未公布,此一作法,遭批評為護航的斧鑿太深,分組會議下次召開時,已有教師將要求湯志明公布數據。

會議主席護航斧鑿太深

參與者指出,按照過去慣例,課程審議一向是高中分組會議表決通過的案子,才能送課審大會表決,因此分組會議是關鍵。但這次高中課綱調整卻違反慣例,一月廿五日當天,王曉波等檢核小組成員來了六、七位,其中四位分別就國文、歷史、地理、公民四科的課綱調整進行報告,而後開放發言。
高中分組成員描述,現場高中老師紛紛發言反對,焦點集中在現行課綱才用兩年,未及六年法定調整時限,不應貿然再修等,繼而有老師主張進行表決,並要求王曉波等檢核小組應離開會場,氣氛相當嚴肅。王曉波等人離去後,湯志明卻未依議事規則清點人數付諸表決,竟發下書面意見紙條,要大家就國文等四科的調整與否表示看法,因此,按理經統計後應有四科不同的數據,不會只有一種,按照現場的狀況,應是反對占絕大多數,但到底數字如何,書面收回等於進入黑箱。
課審大會的成員則表示,蔣偉寧在一月廿七日大會上,宣稱這次調整是「應高中教師的要求而來」,但為何不敢讓分組審議實質審議?課審大會成員有相當人數是由部長所圈選,教育部這次是硬著來,教育已被政治綁架。

公民奮起奪回教育權 (祝平次)

馬政府橫柴入灶,不顧程序正義,利用非歷史專業的指定委員,更改歷史課綱,將台灣置入中國的歷史長流,截斷台灣史的整體性,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前年馬英九已經嘗試過一次,卻礙於引起爭議,也令高中教師反彈,因而暫時擱置。此次又趁學校放假、春節將近,事前不公布委員名單,又在公聽會通知上動手腳,使得關心高中歷史教育的人沒有辦法表示意見。等到委員名單一曝光,才知道完全沒有歷史專業的學者。種種跡象顯示出馬政府傲慢硬幹的態度,和威權時代蔣介石利用教育權來控制政治意識形態如出一轍。

政府擅改歷史課綱

《新華澳報》對蔣介石在1966年於台灣島內推行「中華文化復興運動」一事,曾有以下的報導與評論:「蔣中正非常重視『國文』和歷史教育。……島內各級學校都必須開設《生活與倫理》、《中國文化基本教材》等,重視學生的古文訓練和傳統文化的熏陶。蔣中正給各個學校共同校訓幾乎都是「禮義廉恥」。……蔣中正這些做法雖是打政治牌作文化秀,藉文化復興運動來禁錮島內異端思想,達到其維護統治的目的,但無論如何在復興文化上確實做了不少善事。」《新華澳報》的評論有其文化的立場,但「禁錮島內異端思想,達到其維護統治的目的」的說法,卻一語道破威權統治者的政治目的。
如果對照馬英九一上任就恢復軍中「讀訓」(閱讀蔣介石的著作)、更動歷史國文課綱、讓高中生必讀《四書》,就可知道教育部不顧台灣已經大致達成的多族群和諧,想要藉著執政優勢更改課程內容,高舉大中國主義,以配合中國國民黨的黨國意識形態。然而這樣的黨國意識形態,不正是製造二二八事件、白色恐怖的意識形態嗎?
西德在二次世戰後,馬上就警覺要去除納粹留下的政治意識形態、避免歷史悲劇再度發生,首先就是要建立一個沒有納粹的公部門,不但司法、警察等工作有所限制,教育也是一樣。台灣由於沒有進行轉型正義,所以根深柢固的黨國意識還瀰漫在各階層,尤其是保守的軍隊、警察、特務、司法、教育等部門更是大部分都紋風不動。二次政權輪替後,在馬英九帶領下,這些幽隱的黨國意識又慢慢體制化。這次修改課綱事件,只是其中一個事例。然而,馬英九不顧自己民調低落,仍然抱著這樣的黨國意識形態繼續進行它所謂的「改革」,可以說就是利用民主的弱點要來擊垮民主。 

阻止威權思想再起

我們這一代50歲出頭的人,在出國後,每到國外圖書館查看外國人怎麼看待蔣介石的資料時,都不免為我們曾經相信蔣介石是民族救星而訝異;也在發現別人的教育都是在教學生怎麼認識現實後,對自己太缺乏對台灣的認識而羞愧。教育權在現今民主時代,本來就應該屬於大家的。如果,認為歷史教育必須立基於歷史事實的認定、反思與批判上,大家就應該奮起奪回教育權,逼迫教育部從善如流,而不是讓威權統治的教育思想再度在台灣出現。 
清華大學中文系副教授